熟悉的手风琴音乐淹没了达尔斯兰德大道上车辆的吵闹声。一扇打开的窗户里传出《蓝鸟双桅船之歌》，索菲娅·柴德兰停下来听完，然后继续前往玛利亚广场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有一些路人停下来，面带微笑，一个女人开始跟着忧伤的歌词哼唱，歌词讲的是船上的一个小伙子被绑到桅杆上，船沉没时被人忘记了。音乐营造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想象空间，并且起到了交谈催化剂的作用，这里的人们没有特别的原因是不会和别人交谈的。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艾菲特·陶布，上天把他跟鲱鱼和母乳一起赐予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阿尔赫尔格纳街，她停下来，从包里拿出那台小录音机，插上耳机。录音带盒子上显示这份录音是四个月之前录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索菲娅按下播放键，继续向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于是，我跟汉娜和杰西卡乘渡船到了丹麦，她们是我在锡格蒂纳认识的两个虚伪的臭婆娘。很明显，她们要去罗斯基勒音乐节，把我独自留在帐篷里，和四个糟糕的德国人在一起，他们整个晚上都在怂恿她们去，他们不停地玩弄、摩挲、强迫、发牢骚，我被他们限制住，不能动弹，只听得到远处音速青年乐队和伊基·波普的歌声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完全被隔绝了，进入了如梦如幻的状态，她无法看到或者听到身边的任何事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知道我所谓的朋友就在舞台前面。我被他们的餐后甜酒灌醉了，躺在那里，被他们强奸。她们对此毫不在乎，事后也不关心我为什么伤心，只想离开那里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马格努斯·拉杜勒街，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走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蒂默曼街，话语变成了她从未见过但熟悉的图像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然后到了柏林，我把她们的背包都倒空，然后对她们撒谎说她们出去购物的时候，我睡着了，东西被偷了。她们买了更多的酒，好像我们还没喝够一样。她们可是要物尽其用，因为她们的父母不在身边，而是在位于丹德吕德的家里挣钱，好给她们寄到德国，这样我们才有钱继续旅行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这时，她意识到了维多利亚·伯格曼在谈论的话题，她记得自己实际上听过这段录音好几次了。她至少已经听维多利亚的欧洲之行不下十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怎么能忘了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……到希腊，结果被堵在了边境上，嗅探犬检查了我们的行李，我们也被粗俗的老男人进行全身搜查，他们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的胸脯，就好像他们从未见过女人胸脯一样，他们觉得对你上下其手的时候戴着塑料手套是个好主意。然后那些糟糕的事情过去了，我们喝伏特加，把在意大利和法国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，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荷兰。然后，那两个臭娘们说她们玩够了，说她们要回家，我离开了她们，最后碰到了一个阿姆斯特丹的家伙，他也不老实，所以头上被扣了一个花盆。偷他的钱包准没错，用里面的钱在哥本哈根的酒店里住一晚绰绰有余，在这里，一切都该结束了，那个声音消失了，我最终证明我敢做。但是，带子断了，我摔到地上，磕断了一颗牙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突然，她感觉有人抓住了她，她惊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个趔趄，向一侧跨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拔掉了耳机，一瞬间，一切都静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存在了，平静下来。仿佛在水里，潜得太深了，终于重新回到水面，把肺里装满新鲜空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，她听到了汽车喇叭声、喊叫声，她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身，看着人行道上的一排人，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霍恩大道的中央。

        无数双眼睛盯着她，严厉地审视着她。她身旁有一辆汽车，司机正愤怒地按着汽车喇叭，晃动着拳头，汽车引擎轰隆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需要帮助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听到有人说话，但是分辨不出是人群里的哪个人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很难集中精力。她快速走回人行道，继续朝玛利亚广场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出录音机，想把录音带放回到盒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按下弹出键。

        令人震惊的是，她看着录音机，发现里面空空如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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